日前赴上海探親掃墓,得空去了一趟蘇州河(又名吳淞江)北岸的「四行倉庫抗戰紀念館」,這個館是民國104年8月抗戰勝利70週年時新修開放的。

 

過去曾有很長一段時間中共都說國軍不抗日,抗戰是中共領導人民打的,所以像四行倉庫這樣的重要抗戰史蹟,又地處老上海的市中心,卻連許多上海本地人都不知道位置在哪。因為四行倉庫一役,乃至整個淞滬會戰,中共都沒有說嘴吹牛的餘地。謊話說了幾十年,最近幾年中共才承認國軍在抗日「正面戰場」的貢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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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行倉庫史蹟在台灣出生長大的人多少知道一二,柯俊雄、林青霞主演的「八百壯士」到今天仍然在有線電視台的電影頻道不時重播。而對我而言,那段歷史更有不同感受,因為我爸爸當年同一時間就在上海,同樣在蘇州河岸與日本鬼子拚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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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行倉庫之役已是淞滬會戰的尾聲,淞滬會戰自從民國26年8月13日開打,國軍陸續投入超過60萬部隊,傷亡過半,之前所苦心建立為數不多的海、空軍與陸軍德式師幾乎消耗殆盡。10月底國軍防線被日軍逼退至蘇州河北岸,戰鬥已接近上海市區的外國租界範圍,在歐美各國壓力下,統帥部決定撤出上海市區,將市區中的部隊移至上海西郊繼續作戰。但是留下少數部隊以拖延日軍進攻,也表明抗戰到底決心,以爭取國際社會的支持。自開戰以來就在上海閘北地區作戰的88師,留下一個加強營,10月26日88師262旅524團第一營由中校團附謝晉元率領進駐四行倉庫。說是加強營,其實只有400多人,為壯聲勢與欺敵,對外宣稱為524團的800名官兵,即為「八百壯士」由來。

下面這張四行倉庫全景模型圖上方為北、下方為南,左西、右東,圖中右下方是守軍最後撤出時通過的新垃圾橋,過了橋就是國際公共租界。建築本體是兩棟相連的鋼筋混凝土加強磚造6層樓,右半邊是「上海大陸銀行倉庫」,左半邊是「鹽業、金城、中南、大陸」四家銀行聯合倉庫,所以簡稱「四行倉庫」。銀行之所以要有這麼大的倉庫,是為存放貸款抵押品,多餘空間也可以出租供廠商存貨。

四行倉庫全景模型.JPG

四行倉庫原來就是88師師部所在,從上圖可以看出四行倉庫被選為閘北國軍最後據點的理由,四行倉庫是蘇州河北岸制高點,居高臨下壓制日軍從北而來的攻擊,而鋼筋水泥的建築體如同碉堡,提供守軍足夠防護。更重要的是,倉庫南邊隔著幾十公尺寬的蘇州河,就是國際公共租界,日軍火砲稍有誤差,砲彈就落入公共租界,租界等同外國領土,勢必引起歐美列強干預,所以日軍只能靠步兵正面強攻。

 

 

砲火中的四行倉庫.jpg

戰鬥中的四行倉庫,可以看到日軍很小心的將砲彈落點集中在倉庫北側,以免超越蘇州河打到租界。中日在上海市區及郊區開戰時,歐美各國宣示中立,不介入雙方爭端,也要求雙方不得侵犯租界的主權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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戰鬥結束後的四行倉庫北側,倉庫前的民房幾乎夷為平地,但倉庫建築本體卻仍相當完整。日軍投鼠忌器,怕砲火轟炸誤中國際租界,守軍因此得以憑藉倉庫的建築掩護堅守5天,打退6次日軍攻擊,400多名守軍死傷不到兩成,傷亡率之低是整個淞滬戰役中罕見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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紀念館入口。紀念館設在四行倉庫原址一、二樓。四行倉庫在民國38年後的幾十年幾乎無人重視,分別由不同單位與住戶進住,有如大雜院。1980年代大陸開放後,以四行倉庫為中心形成上海文具批發商圈,有好幾十家文具批發店在此營業。直到中共"忽然"想起要紀念抗戰勝利70年,才一聲令下清光重整。

 

四行倉庫西側紀念廣場.JPG

整修後的四行倉庫,保存依舊彈痕累累的西牆,並拆除雜亂民宅,闢為「晉元紀念廣場」。

 

蔣委員長廬山講話.JPG

入口進去就可以見到民國26年7月17日蔣委員長在廬山訓練團發表講話,宣示全民抗戰決心的巨幅照片。雖然旁邊還有一張更大張的毛澤東相片,但能這樣高舉蔣委員長,而且正面肯定國民政府領導抗戰的呈現方式,在中國大陸應該算是空前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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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上海市區蘇州河以北通稱為「閘北」,當年已經是人口稠密商業鼎盛的地區,88師從開戰以來就佈署在閘北一帶,作戰勇猛頑強而被日軍稱為「閘北可恨之師」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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紀念館中布置相當用心,資料也很豐富,幾組重現當年實境的真人比例戰鬥場景,武器裝備服裝器具的考證算是認真精確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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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過這張照片中的士兵身上揹著匣槍(自動手槍)與皮製彈匣袋,手上又有一支步槍的裝扮是個瑕疵。當年國軍能配戴匣槍的多為連級以上軍官,士官兵除非任務特殊,不然都是配備步槍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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ZB26捷克式輕機槍射手,身上的皮製彈袋如果是真品,那就太珍貴了!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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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0月29日下午日軍大舉進攻,並派出突擊隊以竹梯從西側二樓窗戶滲入,正好被謝晉元團附發現及時阻止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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台灣中影公司拍的「八百壯士」中有一幕,日軍敢死隊突進到倉庫牆角,眼看就要攻入倉庫,一名國軍士兵從樓上抱著集束手榴彈飛身撲下與敵人共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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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前看電影的時候,覺得這段劇情有點誇張,但在紀念館中也有同樣複製場景,不僅如此,還展出當年上海市民親眼所見的證詞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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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前所述,四行倉庫因其獨特的地理位置,交戰雙方都很小心不要讓槍砲越過蘇州河射入租界,因而形成戰爭史上的奇景,當雙方砲火連天性命相搏時,距離火線只有一百多公尺的蘇州河南岸,聚集了中外媒體與上萬民眾觀戰,大聲呼喊為國軍加油。

 

原來統帥部要將四行倉庫當作最後堡壘,堅守到11月初召開的「九國公約會議」,以爭取國際聲援迫使日本停戰撤軍。四行倉庫的守軍,在進入倉庫時也下定死守到底的決心,沒有打算活著走出去。但是列強各國並沒有打算要與日本翻臉,反而在日方壓力下,強烈要求國軍撤出。

 

10月31日凌晨,守軍從倉庫旁的新垃圾橋撤出,到達公共租界。原本打算是借道租界,再往西向88師師部歸建,但一過橋就被公共租界的英國駐軍繳械留置。因為日方威脅如果讓四行守軍通過租界,回到國軍防線繼續戰鬥,就是違反國際法的中立原則,日軍將揮軍攻入租界追擊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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照片中的國軍士兵,面容大多年輕稚嫩,因為88師經過近三個月的慘烈戰鬥死傷無數,兵員已補充五次,開戰前經德式訓練多年的精銳官兵,所存不到二成。進入倉庫的524團第一營士兵,有200多人都是幾天前才從湖北省南部通城縣保安大隊第一、第三中隊撥補而來的新兵。

 

守軍遭繳械後,被拘留在公共租界進退不得,租界之外抗戰全面開打,日軍向西攻下南京,上海周圍全是日軍占領區,524團第一營成了名符其實的「孤軍」。

 

四行孤軍在公共租界被拘禁羈押三年多,其間日軍與汪精衛的南京政權招降多次,都被謝晉元(已晉升上校團長,並獲頒青天白日勳章)拒絕。民國30年4月24日,謝晉元被所屬的四名士官兵刺殺身亡,兇手行兇動機各方有不同說法。
 
民國30年12月7日日本偷襲珍珠港向英美宣戰,日軍占領上海公共租界,四行孤軍被遣送至杭州、南京等地關押作苦役時,少數人幸運逃脫重歸國軍。還有幾十名官兵被押至東南亞的新內亞作苦工。抗戰勝利後,孤軍倖存官兵只剩100多人。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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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日本投降後,在新幾內亞作苦工之36名官兵由澳洲軍艦送回上海,受到上海市民盛大歡迎。

 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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