連、營政戰輔導長主要工作,是負責官兵思想教育,教育大家支持政府政策、堅定反共復國意識。但是我卻碰到一個被以「為匪宣傳」定罪判刑的輔導長。


 



        新兵報到填寫資料後的第一件事,當然是由文書領著晉見連上長官。營部連少校連長姓何,是一位資深軍官,年近50個子黑瘦、滿面滄桑。後來才知道連長是來自滇緬邊區的「異域孤軍」,隨軍撤退來台後,已經在部隊20多年,一年後即將屆齡退伍。但不知為何,連長從一開始就看我不順眼,之後被他整得很慘。不過這是另一段故事。


 


        輔導長是個年輕的中尉,看起來人很和善,沒有其他特別的印象,到現在甚至連他姓什麼都想不起來。


 


        新兵隊結訓回到連上,就進了營部組銜接業務,與連上的互動不多,而且人又菜,自然也聽不到一些風言風語與八卦消息。沒有多久,輔導長出事被撤換,也牽連了連上的幾位士官兵,但是詳情如何,不得而知。照說我在營部,應該知道更多內情,但是似乎事涉敏感,長官們均低調神秘、三緘其口。


        慢慢的,從學長的口中,知道一些事情的經過。但是官方版的詳情,卻是幾個月後,從軍法通報上看到的。


 


 


        以下就是我所知道的故事。


 


        輔導長出身政戰學校專修班,高中畢業受訓一年即任少尉。相信許多軍友讀高中時,都有軍校招生團來校宣傳,許多人因為一時熱血沸騰,或是被優厚的條件吸引,就簽下去。等到真的進了軍校,艱苦的入伍訓一操,不少人後悔退訓。輔導長就是後悔的人。


 


        據學長轉述,輔導長自己說,在軍校時就曾想退訓。自殘、逃兵都來過,但是被幹部及家人勸回。畢業任官,原想說下部隊總是個軍官,日子比較好過,但是野戰部隊的基層軍官也是很累。歷任一年排長後,正式當上輔導長,業務與績效的壓力更大,於是又想找一個不當兵的辦法。


 


        就在此時,本師有一名志願役的基層軍官,因為犯了大錯,原本應送軍法,但是師部低調處理,以行政處分一次記兩大過免職的方式,勒令退伍了事。如此的案例,讓輔導長有了希望,也想故意犯一個不大不小的錯,不致嚴重到送軍法,也不會太輕達不到一次記兩大過免職的程度。


 


        部隊移防東莒,輔導長原任友軍福正港口連輔導長。海邊常有老共的海飄文宣品,漁船出海也會撈到。規定是「不看、不傳、不信」,立刻上繳,由輔導長造冊陳報上級。但是我們這位輔導長故意暗槓幾張老共的傳單,沒有上繳。不久後,奉命調來本連時,也一起帶來了。



福正港,輔導長在此擔任港口連輔導長時,暗藏匪傳單。


 


        某日,輔導長找了幾位比較熟的士官兵到他的小房間,拿出暗藏的老共傳單給大家看,要這些阿兵哥寫信去師部檢舉他,算是幫他一個忙,能夠記過免職。雖然事後沒有人承認曾經寫過檢舉信,但是輔導長還是被帶到師部軍法組處理。


        或許是因為觸及政治敏感問題,師部此次並沒有大事化小,而是以軍法處理,還是以「為匪宣傳」罪起訴,一審判決的結果,記得好像是三年。


 


        判決之後,大概是上訴的關係,輔導長一直被關在師部軍法組的拘留室,遲遲沒有後送台灣軍監。好幾個月以後,連上赴師部洽公的弟兄,還看到輔導長隔著拘留室的鐵窗向他打招呼。聽說輔導長當時已有精神不正常的現象,真是十分淒慘。


 


        這個故事還有一個涉及我的小尾巴。當年政戰工作要求,「軍官人人是黨員,重要職務人人是黨員」,並列為政戰業務督導的重要項目。我確定要接營參一時,就被要求入黨,於是乖乖填了一式兩份的入黨申請書。但是此後就沒有下文,我也不在意。原來入黨要兩個介紹人(保證人),在部隊入黨,連輔導長是當然的介紹人,而在輔導長簽了我的申請書之後,就案發被捕。因此申請書先被政戰士壓著沒有送出,到了「為匪宣傳」判刑確定,更不可能送出,事情就拖著。


 


        直到退伍前不到兩個月,政戰士突然來找我,拿著一年半前的申請書要我重填。我對政戰士說,我都要退伍了,算了吧。入黨之事就此不了了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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