爸爸說:「以當年稅警總團的實力,應該當作獨立作戰部隊,賦予任務機動運用。而不是擺在戰線上排排站,被日軍飛機大砲消耗掉。」

 

蘆溝橋事變日方原本目標,只是將國軍逐出河北,成立華北自治政府魁儡政權,即所謂的「華北特殊化」。但老蔣經過西安事變,反而成為眾望所歸的最高領袖,軍隊整訓也有初步成效,所以決意在東亞商貿重鎮,而且外國租界雲集的上海開戰,吸引國際列強干涉,「以戰迫和」阻止日本繼續蠶食中國。此策略在民國21年上海「一二八戰役」的確有效果,讓日本在國際上承受相當壓力。

而國軍主動攻擊上海的日本海軍陸戰隊,也有挑起日本陸、海兩軍矛盾的用意。希望外有國際壓力,內有陸海軍角力的日本能對中國收手。

統帥部的戰略目標,是將戰爭侷限在上海及其週邊,希望以拖待變引起國際介入。國軍堅苦作戰90天,在一片平原無險可守的長江三角洲,用血肉防線抵擋日軍火海。

國軍為要維持防線,只能不斷增援補洞。所以「黃金建國十年」好不容易建立的幾個德式整編師(368788師等)、中央教導總隊、裝甲兵與稅警總團(這些部隊被德國顧問稱為「八萬德制部隊」),以及少數海空軍,幾乎是孤注一擲投入戰場。

這種將精銳部隊投入消耗戰的打法,不只老爸這樣的基層軍官覺得浪費,有些參戰的中高級指揮官與德國顧問,在其回憶中也有類似看法。尤其是稅警總團在初到上海時,6個步兵團奉命分散支援蘊藻濱/大場防線上的陸軍各師,使得原來具有多兵種協同作戰的現代化戰力無從發揮,只能挖壕死守,承受敵軍日復一日的轟擊。這雖是為達成戰略目標的戰術作為,但可惜了這批國軍菁英。

松滬之役稅警總團除工兵營外全員參戰,據總團長黃杰(兼第八軍軍長)回憶,從101日起至125日止,稅警總團參加蘊藻濱與蘇州河陣地守備戰鬥,及日軍在杭州灣金山衛登陸後,掩護大軍轉進等任務,歷時66天,犧牲極為慘烈。

黃杰將軍所說的66天,是指從抵達上海到松滬會戰結束,稅警總團撤至安徽阜陽為止。然而稅警總團在蘇州河之役後,118日就因傷亡過重,撤至防線後方擔任掩護其他部隊撤退的任務。

松滬戰場稅警總團共陣亡官兵4300多人,負傷約15000人,投入戰場的6個步兵團(分屬第一、第二支隊)40天內因傷亡過多,先是併成4個團,最後併成2個;陣亡團長1人,18個步兵營長陣亡4人,負傷13人。

抗戰前國軍陸續進行整編,據評估當時完成整編的「調整步兵師」(二旅四團制),其戰力僅約等於日軍相同兵力的三分之一;即使是經德國顧問協助訓練,號稱精銳的幾個德式整編師,戰力也難抵日軍(尤其缺少砲兵火力,1個師只有1275山砲),至於其他大多數只憑步槍、手榴彈作戰的部隊,戰力更為不堪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資料來源 : 國民革命軍畫史 第三輯,國防部史政局編印,民國66年。

 

日軍不但地面戰力優於我方,日本海軍在長江口、黃浦江有3艘航空母艦,30多艘軍艦,以艦砲轟擊國軍,國軍防線的劃定,甚至是以日軍艦砲射程而訂;空中則有日本陸軍、海軍航空隊(當時日本空軍非獨立軍種)飛機恣意炸射。參戰的國軍各師在第一線很少能撐過一週,甚至一天就因傷亡過半,就不得不撤下整補。

此役國軍投入戰場多達75個步兵師、9個步兵旅、稅警總團(6個團)、中央教導總隊(3個團)與特種部隊(砲兵、裝甲、工兵、輜重等),總數超過60萬人(當時陸軍的三分之一)。日軍參戰部隊約27萬人,傷亡4萬餘人,國軍無正式統計,估計傷亡應達30萬人以上。(http://www.ltivs.ilc.edu.tw/library/resource/tech/war/files/813.htm)

國軍兵力超過日軍2倍以上,但戰損人數卻高達71。傷亡如此慘重,是因為缺乏現代化戰場之裝備與訓練。如僅就步兵武器而言,國軍7.92mm口徑系列毛瑟步槍、ZB26系列輕機槍、24式馬克沁重機槍,較日軍同級武器有過之而無不及,即使步兵戰技、戰術,或是機槍數量不如日軍,傷亡比例應也不致如此懸殊。

關鍵在於國軍幾乎全為輕裝步兵,不具現代戰場生存能力,在缺乏地形掩護的長江三角洲,除了挖壕溝堆沙包,沒有對砲擊與轟炸的防禦及反擊能力;又為固守防線,部隊位置無法機動變換,讓日軍地面砲兵、空中炸射與軍艦大口徑艦砲標定目標輪番轟擊。在與日軍短兵相接前,就已經被日軍陸海空砲擊轟炸而潰不成軍,許多傷亡官兵連日軍的影子都沒見到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資料來源 : 國民革命軍畫史 第三輯,國防部史政局編印,民國66年。

 

缺乏現代戰場意識及訓練,也是損失慘重的原因。例如在平原野地埋鍋造飯,日軍砲兵觀測氣球或偵察機看見炊煙報出座標,引導砲兵及艦砲、飛機炸射;也有部隊不知疏散掩蔽,以密集隊形衝入日軍火網;或是見到日軍施放煙幕彈,誤以為是毒氣,四處奔逃自相踩踏。

又如川軍某部出川參加抗戰,下火車後徒步進入戰場,部隊集結休息時將洗滌衣物掛於樹梢,引來日軍飛機一陣炸射。此部隊因傷亡過重,未發一彈即又轍回後方整補。整體來說,國軍在抗戰中與日軍傷亡比約六比一,除了裝備不如人外,軍官素質及士兵訓練實在是差敵太遠,猶如中古世紀軍隊碰上現代化軍隊,未戰即知結果。(感謝軍友60砲長tw.myblog.yahoo.com/jw!pS0XmMGTQk4SH7cEYrox/profile提供資料)

 

 當時中國社會仍有如停留在18世紀,卻要在20世紀的戰場上作戰。國軍在劣勢的條件下苦撐八年,如今有人認為抗戰是美國人幫忙打贏的,我則認為當年能撐八年不戰敗投降,已是奇蹟,是用血肉長城硬頂下來的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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