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年半的參一生涯,到猛沃港接領新兵後,帶回營部分發各連,每個月都有兩三次。7-10月大專兵下部隊的時間,更是熱鬧,每一航次都有新兵到部,一般兵加上大專兵,一梯最多有近20人。
新兵經過一天一夜的折騰,大船換中船、中船換小船、小船換舢舨,從基隆經南竿、西莒,顛沛流離到東莒時,多半已近黃昏。人人疲憊不堪,一身全新的混紡草綠服又髒又臭,背著黃埔袋,手腳並用的爬下交通船時,真是狼狽。遇到風浪,全身溼透,暈船抓兔子也是常見。
這張東西莒交通船的相片,來自馬祖資訊網,右下角的時間是1995年3月,船與當年同型,不過是深藍色。以前沒有救生衣穿,幾十個人或蹲或坐的擠在甲板上,風浪稍大,就會一身濕。風浪再大,不但原來15分鐘的航程加倍,船首衝浪時,前半船身還會騰空而起,再重重落回,比雲霄飛車還刺激。
圖片來源 : 葉綠素長官的部落格http://blog.udn.com/hr53511
剛下船的新兵,不只是疲憊,心情更是糟。來到傳言中恐佈的外島、面對茫然未知的將來,大概每個人都後悔沒有在基隆逃兵。
下船略事休息後,新兵出發往營部走,眼前是一條坡度很大、彎彎曲曲,看不見盡頭的戰備道。又累又餓還在暈船的新兵,背著沉重的黃埔袋,吃力的爬坡。
畫面中間的上坡路,經過截彎取直又拓寬後,感覺沒有那麼遙遠。(2007/7月)
我的第一任人事官是29期預官,有時候會和我一起到猛沃港接兵。人事官長得帥人又親切,喜歡和新兵聊幾句,對安撫新兵的情緒有很大幫助。有一天,忽然有個到部不久的新兵,利用新兵隊操課空檔,提著一袋肉乾跑來營部,指名要送給人事官。原來新兵下船當天,人事官看他臉色不太好,關心問了幾句。這幾句對新兵來說,大概有如天籟,寫回家的第一封信中,告訴父母遇到好長官。家中立刻寄來肉乾包裹,指名送給人事官。
有一梯大專兵上岸,其中有一個瘦小的新兵,一問是台大機械系畢業的,是我服役前好朋友的同班同學。雖然不認識,但是有共同話題,一路相談甚歡。回到營部分配單位,我是資深參一,新兵撥補哪一連由我決定。台大兵看著我,流露出盼望的眼神,但是步二連文書早與我說定,要大專兵接連上業務。心一橫,「○○○,第二連。」當場那個台大兵立刻枯萎。
還遇過另一個台大兵,卻是新兵中的異數。沒見過新兵下船時,有像他一樣興高采烈的。這是個分發到隔壁營的中士政戰士,在政戰學校上了一個月的教室課,就直接掛階下部隊,沒有嘗過人間滋味,不知凶險在前。此人台大考古人類學系畢業,來到相對於台灣還很原始的東莒,看到猛沃港民宅的古老閩東建築,高興的不得了;港邊掛曬的漁網也端詳許久,興奮的說,這種魚網所用的石錘,台灣早已絕跡。一路上開開心心的東張西望,說來此一定收穫豐富。我只能默默祝福。
新兵如此,新官也好不到哪。網友42砲長官在部落格中(http://tw.myblog.yahoo.com/jw!7uJ1qKiLQkCXgnYIWmho)曾對北竿下部隊的預官,有極為詳細、傳神的描述。我也接過不少分發到本營的軍官,預官、專修班、專科班、正期生都有。軍官畢竟階級在肩,雖然一樣的疲累,比起兵來,至少表面上也要維持基本的尊嚴。
69年底本營分到一位陸官正期生,曾排。長得高大英俊,四年軍校磨練,果然有異於一般新官的氣質。曾排在營部連的搜索排當排長,為人正直,做事認真負責,尤其待人謙和,沒有一般正期生的蠻橫霸氣,很受弟兄歡迎。因為表現出色,不到半年就榮調師部幹訓班副隊長。不過這是後話。 曾排也是我接上岸的。下船後,可能暈船暈得厲害,也沒想到會分發到個窮山惡水的小島,晚飯沒吃多少,一夜也沒睡好。第二天一早,跟著部隊跑5000公尺時,竟然體力不支,中途報備退下。其實新兵剛到,身心俱疲,在馬祖這種陡峭的地形跑5000,跟不上部隊是很普通的事(何況新訓中心只跑3000)。但是曾排是正期中尉,在官校跑了四年5000公尺,原本不該如此;官校生的榮譽與尊嚴,也不容許他在第一天就出醜。可見不管是官、還是兵,初到外島的身心壓力有多大。

參一大大:
看了您的文,當年去馬姐的弟兄真的比我們金門的阿兵哥辛苦很多,76年時 我是1531T到金門時坐525時,船開了十八小時,我都沒站起來…
可以感到那時在外島服役的辛苦,而我在新訓的同t的抽到 救指部....還有人告訴他是 救國團指揮部!!!
原來是救國軍指揮部@#%^^ 呵呵! 當時真的是同是辛苦呀!!!!
大山
[版主回覆01/04/2009 13:56:09]歡迎大山兄蒞臨
暈船是我一大罩門,還好兩次往返台馬,都是AP艦,也都是出奇的風平浪靜。
救指部的笑話真是流傳久遠,我們那梯還有人相信金防部是台北縣金山防衛部,以為抽中家附近(我們那梯是台北縣的兵)。
不過我沒有部落格~我得要新建一個~要不就是寄到您的伊媚兒
還遇過另一個台大兵,卻是新兵中的異數。沒見過新兵下船時,有像他一樣興高采烈的。這是個分發到隔壁營的中士政戰士,在政戰學校上了一個月的教室課,就直接掛階下部隊,沒有嘗過人間滋味,不知凶險在前。
這位台大應是第四期
沒錯,政戰士下部隊大多是這樣心情,你說他天真也好,不知江湖險惡也好,他懷抱著政戰學校美夢餘溫走出校園.
他沒被下士操過心態沒什麼恨,只有教官愛的懇切叮嚀.
分配到第幾連沒有什麼差別一切成定局,何必緊張虛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