猛沃營參一

     （阿三說過，本文純屬虛構，如有雷同，巧合啦！）

       最近歲末年初，台灣媒體一窩蜂的要選出最能代表去年或今年的字，還要總統、院長親自揮毫。我也來湊湊熱鬧，選出最能代表當年服役時的一個字：

               砍

      「砍」這個字，在當年的營部組辦公室中，是經常聽到的一個字，似乎也流行於本師的其他單位。但不知起源於何時與為何，退伍後也沒有聽過其他人有此用法。

      「砍」，其涵義沒有很精確的解釋，只能意會，業務做久了，自然就能體會。大概的意思是指「無中生有」或是「虛偽造假」。

      陸軍基層任務繁重，參一到參四、政一到政四，各種規定、命令、會議、公文、報表、評比、測驗、檢查等等，多如牛毛，隨之而來就是要產出無數的文書作業，以證明這件事曾經被執行過。但是就這麼多時間、這麼幾個人，又要五項戰技、又要構工、還要上莒光日，哪有可能做得了！但是又非得要有紀錄，於是就要靠承辦的業務兵(士)去「砍」出來。

      幾年前有另一位營參一楊兄，寫了一系列名為「驗證精實案」的文章，在網路上傳頌一時，後來有出版社印成書出版，還驚動軍方邀請作者到國防部作客，婉言說明解釋。書中有句話，「部隊是由業務撐起來的」，一語道破業務兵的心酸，看的我眼淚都留下來。業務那麼多，不可能樣樣都真的去做，那只有「砍」吧！

      我也忝為營參一，每天搞的就是各式各樣的文書業務。其實不只參一，各參各政的業務兵也都是每天搞業務，也是要「砍」東西，所以辦公室中的對話，常常就是大家砍來砍去。

        參一每個月都要呈報好幾種兵力報表，程序是5個連參一分別製表，送到營部加總，營參一再做一張總表送師部參一科。師父退伍前交給我時，是漂漂亮亮的正確數字，沒有幾個月，我的全營統計數字，就與5個連的加總對不起來了。也找不出錯在哪裡，更不敢修正數字，不然送到師部，與上個月數字兜不攏，鐵定被釘的金閃閃，所以只好「砍」了。月復一月，本營的兵力月報表上的數字，都是砍出來的，與真實的人頭都要差個幾人到十幾人。一直到我退伍前，才偷偷告訴徒弟這個秘密，要徒弟等我回到台灣後，下個月的報表再一次改正，然後告訴師部說：「之前都是我師父亂砍的。」反正我退伍了，有本事來抓我啊。

      「砍」過的東西不計其數，印象比較深的有幾件。其一是規定每季要舉辦一次由營長主持，各連軍官參加的「領導統御座談會」，營長事情多，沒開過幾次，但每季我們都會砍出一份會議紀錄；其二是營長每月都要填寫連長級軍官的「平時考核表」，但是營長都丟給人事官寫，人事官退伍後，就輪到我寫。我的字醜，也學不會營長的字體，只好先打好草稿，再請另一位文書代砍。

      當然也有得意之作。兵器連連長是一位行伍出身的資深軍官，17歲就扛槍在滇緬邊區打游擊，隨著部隊撤來台灣，到候補軍官班補個學歷，從少尉幹到少校，也近50歲了，所以打報告退伍。公文由營部轉送師部後，參一科打來電話，說還少一份「主官慰留約談紀錄」要補上。人都確定要退了，公文也送出，如何再請營長找他來慰留。

      那時才接任參一不久，不知道那來的勇氣，也沒請示過營長，拿出十行紙，一下就砍出兩大張營長與連長的對話：

「張連長，您對部隊貢獻很大，希望還能繼續借重您的經驗。」

「報告營長，我年紀大了，許多事情力不從心，也想退下來找個老伴。」

      砍完之後，送請營長簽字，營長看了笑笑說：「還要這個東西？！」爽快的簽了。

      要「砍」的好，不能被上級發現破綻，不是三兩天的功夫。如果胡砍、亂砍，內容粗糙，前後矛盾，連想要裝做視而不見的上級，都看不下去，那是你自找的，怪不得別人。像本人因為個性敦厚，加上木訥內向，所以不大會「砍」，經常「砍」出問題，年少的糗事，就不多提了。

    「砍」，不只用在文書業務，應該說事事皆能「砍」。

       我遇過「砍」的最高境界，是一年一度的「莒光連隊」選拔。當時每年的九三軍人節，都要表揚「國軍英雄」與「莒光連隊」。「國軍英雄」表揚優秀的個人，「莒光連隊」則是三軍每個師級單位，選出一個上年度表現最好的連（中隊或艦艇），接受全國性的表揚。也就是陸軍每一個師每年都要選出一個連，參加總部與國防部的選拔。事關師長的榮譽與績效，所以各師都卯起來幹，務求候選連隊各方面都是盡善盡美。

      選拔的程序是每個營先選出一個連，參加全師的初選，最優者再由總部來考評。但實際上每年各營輪流坐莊當爐主，沒有到輪到的營，只需在初選時做做樣子，有個交待即可。

       預定中選的連，從年初開始，各項評比、測驗、檢查務必名列前矛，沒有名列前矛的也要「砍」出來。初選前由營部支援製作各種文書表冊，通過初選後，師部也加入一起「砍」，不夠漂亮、不夠完美的資料，重做再重做，做到業務兵幾天沒睡覺。

       總部評選那天，營區早已粉刷一新，打掃再打掃，中山室窗明几淨，陳列的各項獎狀、錦旗、績效簿冊堆的像座小山；官兵精神抖擻、士氣高昂，武器裝備徹底清潔、光可鑑人。總部長官面帶微笑翻閱裝訂整齊一致的文書表冊說：「嗯，一年就有100多項的測驗與評比第一名，真是不容易。」

       當然不容易，這可是全師上下一心才砍出的成績。